【天汉风云】第八十七章·孙某人的“神仙”老师?(八虏之变篇,剧情章,双倍更新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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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8-18

」良久,他才叹道,「只是有些事,我说不清楚。便是说
了,你们也未必能听懂。」

  鹿清彤眼中的光微微黯了一下。

  她看了孙廷萧片刻,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哦」了一声。随后,她松开原
本一直握着栏杆的手,转身走到隔壁牢房的茅草堆旁,提起裙摆坐了下去。

  「那便不说了。」

  她背对着孙廷萧,语气平静得很。

  可那份平静里,偏偏透着一股少见的闷气。她坐得端端正正,双手放在膝上,
连肩背都绷得有些僵,分明是在告诉旁人:自己一点也不在乎。

  赫连明婕眨了眨眼,看看鹿清彤,又看看孙廷萧,显然没明白这突如其来的
变化。

  「清彤姐姐……」

  鹿清彤不回头:「没事。」

  「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可你--」

  「我说了没有。」

  赫连明婕顿时闭了嘴。

  苏念晚却微微扬起眉梢,眼中透出几分难得的兴味。她缓步走到鹿清彤身旁,
在她旁边的茅草上坐下,侧过脸,仔仔细细打量这位向来温柔不使性子的女状元。

  鹿清彤察觉到她的视线,耳根微热,却仍不肯回头。

  「苏姐姐看我做什么?」

  苏念晚忍着笑,柔声道:「没什么。只是从前总见你管军账,号令书吏,便
是天塌下来,也是一副从容模样。」

  她伸手替鹿清彤拂去裙角沾着的一根枯草。

  「今日才知道,原来状元娘子也会这样生闷气。」

  鹿清彤脸颊更红了些,终于转头瞪她一眼。

  「我没有。」

  苏念晚低低笑了。

  隔着栏杆,孙廷萧看着两人,原本压在眉间的阴霾也散了几分。他正想开口
说些软话,鹿清彤却先一步别过脸去,只留给他一个端正而倔强的侧影。

  孙廷萧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鹿清彤真正恼的并非他有秘密不说。

  她恼的是,他明明将千斤重担都压在自己肩上,却仍习惯一个人把最难言的
东西吞回去,仿佛只要不说,旁人便不必跟着分担。

  「好。」孙廷萧抬起手,揉了揉额角,「既然你们想知道,我便说一点能说
的。」

  赫连明婕立刻回过头,眼睛亮起来。苏念晚也停下了逗鹿清彤的动作,安静
望着他。

  孙廷萧靠着石壁,望着牢顶漏下的一线昏光,慢吞吞地道:「我小时候,曾
在一座仙山上学艺。」

  赫连明婕眨了眨眼。

  「仙山?」

  「不错。」孙廷萧一本正经,「山很高,云比脚下低,四时有雾。山上有一
位老师,教我识字,教我射御书数,兵书战策,也教我看舆图、辨地势、识人心。
临下山前,他同我说过,许多事不到时候,便不能讲。讲早了,不但无人会信,
还会惹出祸端。」

  赫连明婕原本还带着几分疑惑,听到这里,却忽然一拍手掌。

  「我就说嘛!」

  她一下子凑到栏杆前,方才那点忧愁也散了大半。

  「萧哥哥这样厉害,肯定不是寻常人能教出来的!定是有什么老神仙传了你
兵书战策,又教了你武艺。就像说书人讲的故事里一样,英雄下山前,师父总会
交代几句事关命数的话,哪能不听?」

  孙廷萧瞧她说得煞有介事,嘴角忍不住扬起来。

  「正是。」

  苏念晚也轻轻笑了,顺着话头道:「想来你确实练过什么不得了的本事。」

  她的目光在孙廷萧身上转了一圈,似笑非笑。

  「当年银州初见,你中了党项人的箭。那一箭力道很重,箭簇破甲,已入肉
中。可我替你清创时才发现,箭头竟像撞上了铁石,只进了寸许便再难深入。」

  她缓缓道:「若不是你这副钢筋铁骨,箭再深半寸,伤及脏腑,便是我也未
必救得回你。」

  赫连明婕连连点头:「这便对了。萧哥哥皮厚肉硬,原来是仙家本事。」

  「你这话听着,倒不大像夸人。」孙廷萧笑骂一句。

  苏念晚抿唇不语,眸中却有笑意。她自然知道孙廷萧从未提过什么仙山学艺,
更没有什么老神仙传授绝技。今日这番话,不过是见鹿清彤难得闹起脾气,想拿
些荒唐言语混过去罢了。

  赫连明婕也未必全信,可她愿意配合他胡闹。

  唯有鹿清彤一直安静听着。

  待孙廷萧说完,她才缓缓转过身来。她坐在那堆干草上,乌发垂在肩前,脸
上的那点薄红尚未完全散去。此刻她抬眸望过来,故意带点促狭揶揄。

  「既是仙山,」她悠悠开口,「那不知教将军的,是哪一位老神仙?」

  孙廷萧对上她的目光,便知这丫头仍未消气。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高深地道:「那可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一位奇
人。」

  「哦?」

  鹿清彤眉梢微抬。

  「我还以为将军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人间兵法。原来竟有如此奇人作老师。」

  她顿了顿,眼波轻轻一转,话里已带上几分不轻不重的刺。

  「既然老师这样了不得,难道便没教将军撒豆成兵、穿墙遁走?眼下汴州城
外胡骑环伺,将军又困在这牢中,正好施展一番仙术,把这些难题一并解决了才
是。」

  赫连明婕听得先是一愣,随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苏念晚也抬袖遮住唇角,眼里满是兴味。

  孙廷萧望着鹿清彤,沉默了一会儿。

  这一回,他没有立刻插科打诨,只低下头,手指在膝上缓缓敲了两下。

  「我那位老师啊……便是他,也有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的时候。」

  「他……」

  鹿清彤低低重复了一遍。她忽然认真去想,孙廷萧口中的那位老师,究竟会
是怎样的人。

  眼前这个男人,粗看是个从军伍里杀出来的武夫,披甲上马时有横扫千军的
凶悍,坐进军帐又能将山川城池、人心粮道一一排布。他懂兵,也懂民;敢在朝
堂上掀桌子,也肯在灾民面前放下将军架子;能同岳飞、赵充国这些名将谈军略,
也能同一个小小县吏说水利、田亩和人命。

  刚入将军府时,她第一次同孙廷萧认真议论西南战事。

  那时她翻阅了许多档案公文,列出了许多自己对他用兵方略的看法,攻心为
上,攻城为下,写在纸上,看得时间晚了,便伏案睡去,醒来时去看到孙廷萧圈
起其中两个字。

  「民。」

  「人。」

  当初鹿清彤还以为,那只是孙廷萧有意显露不同。可后来河北大乱,朝歌赈
灾,邺城公审,黄天教收编,乃至汴州码头上那些得以活命的流民,桩桩件件,
都印证了他当日所言。

  还有那次夜深人静时,在将军府后园首次把酒恳谈。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孙廷萧咏的那首诗开阔又清澈,仿佛将万里江潮与天上孤月一并收入其中。
她当时问起出处,孙廷萧却说并非自己所作。如今想来,是否是他老师所作?

  鹿清彤坐在茅草上,把膝盖弯起,让手伏着。

  若非众人一同困在这牢里,外头又是这般天翻地覆,只怕她也不会有机会停
下来,认真去看一看这个日日相伴、却始终像隔着一层云雾的爱郎。

  「那你这几日待在牢里,」她终于抬起头,望向孙廷萧,「总不会只是在琢
磨受审之时,该怎样胡说八道、怎样气那些堂官吧?」

  孙廷萧眉头一扬:「那日的胡说八道确见功夫,不过我都是信手拈来,不用
腹稿。」

  「少贫嘴。」鹿清彤瞪了他一眼,语气却已软下来,「听玉澍说,黄天教渠
帅波才曾乔装来探望你。你那时同他说,自己正在想一个难题。」

  她顿了顿。「将军在想什么?」

  「确实在想一个难题。」孙廷萧的目光落在鹿清彤脸上,又缓缓移向窗外。

  「或许比怎样对付胡人的兵马,还要难一些。」

  赫连明婕一听,立刻凑了过来。

  「比打胡人还难?」她皱起眉头,「那是什么?是不是有人想害你?还是那
些坏官又要作怪?」

  苏念晚也收了笑意,静静听着。

  孙廷萧摇头:「不是人的事。」他停了片刻,像是斟酌着如何说下去。「这
些日子,我想明白了一些事。」

  「什么事?」赫连明婕追问。

  孙廷萧却又不直说了。

  鹿清彤见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气又冒了出来。她轻轻哼了一声,
别开脸去。「你肯定不会对我们说的。」这句话说得不高,偏带着几分笃定。

  赫连明婕立刻跟着点头:「对!萧哥哥一摆出这种样子,便是又要把事藏在
心里了。」

  苏念晚靠在鹿清彤身边,看着孙廷萧,柔声道:「将军不愿说,自有他的缘
故。只是有些难处,若是一个人想得久了,未必便能想得更明白。」

  孙廷萧望着三人。

  赫连明婕的直率,苏念晚的温柔,鹿清彤故作冷淡下掩不住的担忧,都在这
间狭窄阴暗的囚牢里显得格外分明。

  他本想仍旧含混过去,话到了嘴边,却又止住。

  「不是不肯告诉你们。」孙廷萧低声道,「只是我现在想出来的东西,还太
乱。若是连我自己都理不清,贸然说出口,只会叫你们跟着烦心。」

  鹿清彤没有回头。

  「那便等你理清了再说。只是你要记得,如今不是你一个人在想。你若真把
我们当作身边人,便别总把所有难处都当成自己一个人的事。」

  孙廷萧抚掌一笑。「好。」

  他隔着栏杆伸出手,招呼美人们重新过来,赫连明婕便自然地搭手上去,苏
念晚也凑过来。

  鹿清彤迟疑片刻,到底还是走回栏前,将手放进他的掌心。孙廷萧收拢手指,
将她与苏念晚、赫连明婕的手一并握住。

  「等我理清了,便告诉你们。」

  汴州城外,黄尘渐渐落定。赵充国在城西逼退建州与吴三桂的联军前锋后,
并未下令兵马入城。

  这位三朝老将深知汴州城池的底细。外城周长数十里,墙虽包砖,城门也修
了瓮城,可在这平原之上,终究不如建在山川险要之处的堡垒易守。城内早已人
满为患,溃兵、流民、乱作一团的官吏,若此时再将三万凉州大军塞进城里,只
会让局面更乱。

  「传令各营,就地扎营。」

  赵充国立于马背上,马鞭指向城外几处要害,「左营控住迎秋门外官道,右
营守住戴楼门水路。中军大营设在城西南,与汴州南薰门互为犄角。多挖壕沟,
广布拒马,营盘务必结得扎实!」

  凉州军训练有素,不多时便在汴州城外铺开了一片赤色连营。城头守军见城
外有了强援,原先那种一触即溃的恐慌总算勉强压下去几分。

  安顿好营盘,赵充国只带了百余亲卫,从南薰门入城面圣。

  汴州城内,几乎是另一番天地。

  街道两旁,店铺早已紧闭。不少地方甚至还有前日捕捉乱逃的百姓时被丘八
洗劫过的痕迹,碎瓷断木散落一地。几队巡街的禁军脸色煞白,像防贼一样盯着
街角的百姓。

  宣德门前,早有几名内侍与官员伸长脖子候着,见他到来,宛如见了救星一
般迎上前。秦桧更是满头是汗,连声唤道:「老将军可算来了!圣人正盼着您呢!」

  赵充国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亲兵,连甲胄也未卸,大步跨入宫门。

  寝殿之内,气味混浊。

  赵佶半靠在榻上,柔福公主仍在一旁侍候。听闻赵充国到了,赵佶的双眼猛
地睁大,竟想要亲自坐起身来,却又被一阵咳嗽压了回去。

  「老臣赵充国,甲胄在身,不能全礼,叩见圣人。」

  赵充国单膝跪地,抱拳行了一个军礼。

  「免……免礼!快起来!」赵佶声音发哑,指着榻前的一把锦凳,「赐座!
老将军,外头……外头到底如何了?」

  赵充国谢过恩,却没有落座,依旧站立作答。

  「回圣人,老臣率前锋已将建州部与吴三桂所部逼退。如今胡骑放弃攻城,
让出了汴州三面,暂退至城北黄河渡口一带驻扎。」

  赵佶闻言,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竟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意。

  「好,好!退了就好。老将军果然是国之柱石,凉州军一到,这汴州便算是
保住了。」

  「圣人不可大意。」赵充国沉声道,花白的眉毛紧紧拧起,「胡骑退兵,并
非被老臣击溃,而是他们主动后撤。今日哨骑来报,女真主力两万余骑已至汴州
以北,正在与建州部会合,乃是大将完颜娄室领兵。」

  「完颜娄室……」赵佶嗫嚅着念出这个名字。

  「正是。此人统兵沉稳,远非努尔哈赤等小部首领可比。」赵充国没有顾及
赵佶的脸色,继续道,「他们退守北岸渡口,一是为了修整,二是为了与黄河北
岸的契丹、鲜卑大军互为声援。如今汴州,我天汉军虽有七万之数,占了兵力上
的便宜,可胡骑全是骑兵精锐,一旦真打起来,城中禁军恐难当大任。」

  秦桧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插嘴:「那老将军之意,这汴州……这汴
州难道就只能这般耗着?」

  「耗着,对我们反而有利。」

  赵充国转头看了秦桧一眼,又对圣人说道。

  「汴州城大,若浪战必落入敌骑圈套。老臣将兵马驻扎城外,与汴州城防互
为犄角。胡人若攻城,老臣便从其侧背击之;胡人若攻老臣营盘,城上弓弩亦可
策应。他们远道而来,又绕了大路,后勤粮草断然跟不上。只要我们不自乱阵脚,
拖上一两个月,待常山、邺城方向的腾出手来,胡骑便不战自溃。」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原本该让人吃下一颗定心丸。

  可赵佶听在耳中,却只觉得每一句都像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

  「拖上一两个月?」赵佶颤声道,「城中粮草虽足,可这满城人心惶惶,哪
能熬得住一两个月?赵将军,难道就没有速退敌军之法?」

  赵充国眉头皱得更深。

  「打仗不是儿戏,哪有什么速退之法?敌军十万之众,如今只是前锋到了汴
州。若是强求速战,一旦兵败,这汴州城便要生灵涂炭。」

  赵佶的面皮抽动了一下,没再说话,眼神却开始游移不定,看了看赵充国,
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秦桧。

  「老将军一路劳顿,先……先下去安顿吧。」

  赵佶挥了挥手,「防务之事,全交由老将军做主。朕……朕乏了。」

  赵充国心中暗自叹息,抱拳行了一礼,转身大步退出了寝殿。待赵充国的脚
步声远去,赵佶才猛地转过头,看向秦桧。

  「秦桧。」

  「臣在。」秦桧连忙上前一步。

  「赵充国的话,你听见了吧?他说要在城外驻扎,与汴州互为犄角……可他
为什么不进城?他手里握着三万精兵,若他起了别的心思,朕拿什么防他?」赵
佶道。

  秦桧一愣,冷汗顿时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这……老将军乃三朝元老,对大汉忠心耿耿,断不会……」

  「不会?」赵佶咬着牙,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杨玄感是元老之
后,不是反了吗?太子是朕的亲骨肉,不是也反了吗?孙廷萧立了那样的大功,
到头来谁知道他包藏着什么祸心?」

  他重重地喘息着,眼中全是红血丝。

  「传令仇士良。让禁军把内城四门看紧了!防,防赵充国!」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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