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隐大学】第一卷 第二章 军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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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8-17

下去。许晏依旧是最沉得住气的那个,纹丝不动地站着,像一尊被放对了位置的人形。

第三天下午,队伍开始尝试“呼吸配合行进”。

和第二天单纯的转体不同,这一次,每迈出一步,都要踩在一次完整的呼吸上。吸气、抬脚,呼气、落地。动作一旦和呼吸脱节,整个人就会立刻乱掉。安小满起初完全找不到节奏,急得直冒汗,后来索性放空,不再数步子,只跟着自己那口气走。等她重新回过神来,竟已经稳稳地跟上了队伍,没有掉队,也没有再被点名。

她站在队列里,忽然有点想笑。

原来“控制”不是拼命抓住什么,而是把力气交给那口气,让它带着自己往前走。

强化期的最后一天,就这样在反复的静立、呼吸与行进中过去了。夕阳把操场染成一片暖橙,队伍解散时,每个人的脚步都比前几天沉了,也比前几天稳了。

安小满回头看沈清言,眼睛里有一种从前没有过的、亮晶晶的笃定:

“我好像,开始懂一点‘稳’是什么感觉了。”

沈清言看了她一眼,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那就接着练。后面只会更难。”

回宿舍的路上,天边最后一抹光也沉了下去。安小满一边走,一边还在用腹式呼吸数步子。她现在已经不用再刻意提醒自己“气要往下沉”了——那口气像是自己找到了路,顺着鼻腔,一路稳稳地落到小腹,再缓缓散开。

“你们有没有觉得,”她忽然说,声音里带着点疲惫,更多的却是轻快,“我们这几天,好像一天比一天更像那么回事了。”

“像那么回事是指什么?”苏晚甩着马尾问。

“就是……整个人都沉下来了。”安小满比划了一下,“走路不飘了,站着也不晃了。昨天还觉得累得想死,今天居然觉得,好像还能再站一会儿。”

“这就是练进去了。”许晏说,难得没有纠正她,“身体开始记得那些正确的发力方式了。”

林夏轻轻“嗯”了一声,把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她的步伐比前几天稳了太多,连她自己都没察觉,那种入学时的小心翼翼,正在一点点被一种从容取代。

沈清言走在最后,把这一刻收进了眼里。她忽然觉得,这场军训正在用最笨、也最扎实的方式,把一群刚从四面八方来的女孩,慢慢打磨成另一种样子。

至于那种样子最终会通向哪里,她还不确定。但她确定的是,她们都在往前走。

夜风穿过走廊,把一天的热气和疲惫一点点吹散。这间小小的宿舍里,没有人说话,却都还醒着,各自把这一天的收获慢慢消化。

军训的基础强化期,就这样在核心与呼吸被反复打磨的酸胀,以及那一点点逐渐成形的稳定感里,慢慢向前推进了。

高强度期是在第四天突然加码的。

清晨六点,天还没完全亮透,安小满照例第一个冲出去取补充剂。她蹲在宿舍门外的保温箱前,把空瓶摆好,又数了一遍今天的数量,才抱着几个小瓶回来。只是这一次,她拧开自己的那瓶时,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今天这味道……怎么有点怪?”她凑近瓶口又闻了闻,圆脸上满是困惑,“不是苦,也不是甜,就是……一股说不上来的香气。”

苏晚正打着哈欠,闻言也拧开闻了闻,随即皱了皱鼻子:“好像是有点。像……花的味道?又不太像。”

“我也闻到了。”林夏小声说,耳尖不知道是因为没睡醒还是别的,微微红了一点,“有点像……刚洗过澡那种、很淡的香。”

许晏已经把自己的那瓶喝完了,正擦着瓶口。她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点探究:“是有点。很淡,凑近才闻得到。以前没有过。”

安小满又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忽然“咦”了一声:“而且……怎么说呢,感觉这味道有点……软乎乎的,像是什么很私人的味道。”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圆脸“腾”地红起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顾星河从下铺探出脑袋,眼睛亮晶晶地追问。

“就是……哎呀,不说了不说了。”安小满把瓶子往桌上一放,慌乱地岔开话题,“快去集合,要迟到了!”

沈清言没有参与这场闹哄哄的讨论。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瓶补充剂,瓶口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确实和往日不同的气息。她把瓶子慢慢收进口袋,把这个变化记了下来——不是味道的苦与甜,而是某种更难言说的东西,正悄悄掺了进来。

清晨集合时,操场边已经多了一排沙袋和负重背心。新生们的目光不可避免地往那边飘,又很快被陆迟的口令收了回来。

“从今天起,基础动作全部负重进行。”陆迟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公开目的:提升耐力与负荷下的身体控制能力。沙袋重量统一,不准私自加减。呼吸和核心的要求,比前三天更严格。”

沈棠站在一旁,目光逐一扫过队伍:“有人会觉得吃力。这是正常的。重点不是坚持到最后一秒,而是在吃力的时候,依然能保持动作不变形。”

发放负重背心的时候,安小满明显愣了一下。

背心并不重,可真套在身上时,重量却像被精确地压在了肩线和胸腔上方。她下意识挺了挺胸,又因为那份额外的压力而微微皱眉。丰满的胸部被背心的束缚压得更明显,呼吸一下子浅了半拍。

“好沉……”她小声嘀咕,圆脸上的表情介于新奇和忐忑之间。

许晏已经把背心调整到位。她活动了一下肩膀,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比前几天更凝。林夏接过背心时手指微微收紧,耳尖又红了。她看了沈清言一眼,沈清言轻轻点头,示意她先穿上再说。

真正开始负重半蹲时,操场上的喘息声明显重了。

安小满蹲到第三个八拍就感觉不对。肩上的重量让核心需要比前几天多出一截的力气才能维持稳定。她的大腿在抖,呼吸却比前两天沉了一些。说不清是习惯了,还是补充剂真的起了点作用——她只觉得,同样的酸胀感来得快,散得好像也没那么慢。

“吸到最深。”沈棠从她身边走过,声音不高,“别用嗓子喘,用肚子。”

安小满用力点头,把气往下压。做了几次之后,她惊讶地发现,胸腔的压迫感减轻了一点,取而代之的是小腹深处一种稳定的发力感。虽然仍旧抖得厉害,却没有第一天那样摇摇欲坠。

许晏的负重半蹲依旧稳。

额外的重量似乎只是让她把核心收得更紧。汗水顺着她的下颌线往下滴,滴在地面上,却几乎不影响动作的精度。陆迟在她面前停了一秒,目光在她的肩线和髋部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只说了一句:“可以。保持。”

林夏这次没有留太多余地。她咬着牙把姿势压到位,耳尖红得彻底,呼吸却努力维持着腹式的节奏。沈清言能感觉到她身侧的细微颤抖,也能感觉到那份颤抖正在被一点一点压下去。

陈予白把负重后的呼吸节奏重新计算了一遍。每一下吸气都比前几天更深,吐气也更长。顾星河起初被重量压得有点乱,被沈棠连续纠正两次后,才重新找回节奏。苏晚则在第五个八拍时偷偷骂了一句,随即被自己咽了回去。

休息间隙,安小满撑着膝盖喘气。

圆脸上全是汗,作训服被浸得深一块浅一块。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却带着真正的疲惫:“我怎么觉得……今天虽然更累,但好像没那么容易垮?”

许晏把水壶递过去,自己的呼吸也比平时重:“补充剂喝了快半个月了。理论上该有点基础效果。”

“真的假的?”安小满一边喝水一边睁大眼睛,“我还以为那只是心理作用。不过说真的,今天那味道真的挺特别的……”

“你还在惦记那味道。”苏晚笑着拍她。

“就是好奇嘛!”安小满理直气壮,“你们不觉得吗,那味道闻着,像是身体里面飘出来的。”

许晏闻言,眼神微微一动,却没接话。她拧开水壶喝了一口,目光若有所思地看向远处。

林夏轻轻接话,声音细软:“我早上起床的时候,腰好像没那么僵了。以前站久了会疼的地方,现在只是酸。”

沈清言把这些主观感受都记了下来。她自己也能感觉到差异——同样的核心发力,恢复速度比入学时快了一点点。说不清是训练的结果,还是补充剂的积累,但身体确实在发生细微的变化。

陈予白在一旁淡淡开口:“味道也变过一次。现在又稳定了。说明身体在适应。”

“适应个鬼。”顾星河甩着酸痛的胳膊,咋舌,“我感觉我的肩膀已经不是我的了。”

苏晚笑着拍她:“至少你今天没怎么扣膝盖。进步了。”

下午的科目是负重徒步。

绕着操场外圈走,步幅和呼吸都有要求。负重背心的重量在长时间行走后被无限放大。安小满走着走着就觉得胸前的压迫感越来越清晰,可当她把呼吸沉下去之后,那份压迫又会化成某种奇怪的支撑。她试了几次,每次都能多撑一小段距离。

沈棠在队伍末尾跟着。她的步伐依旧轻稳,几乎听不出额外的负重声响。偶尔有人掉队,她会靠近两步,声音平静地提醒:“核心。别用肩膀扛。”

日落时分,徒步结束。

队伍重新集合时,大多数人的衣服都已经湿透。安小满的圆脸红得彻底,却还撑着没有蹲下去。她一边喘气一边对沈清言说:“我好像……真的比第一天能撑了。”

沈清言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嗯。看得出来。”

许晏在一旁活动着肩膀,语气难得带上一点肯定:“负重之后还能把呼吸找回来,说明前几天的底子没白打。”

林夏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里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稳:“……明天还会更重吗?”

“会。”陈予白回答得倒很诚实。

远处,陆迟和沈棠正与几名高年级协助人员交接今日的训练数据。那些高年级学生站在夕阳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却依旧笔直。有人侧过头说了句什么,陆迟极轻地点了下头,沈棠则微微弯了下嘴角。

回宿舍的路上,安小满还在小声回味今天的感觉。

“就是……沉下去的时候,好像有什么东西接住了自己。”她比划着,表情认真又有点困惑,“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苏晚在旁边起哄:“说得好像开了光一样。”

“才没有!”安小满瞪她,随即又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声在渐暗的暮色里散开,带着一天高强度训练后的沙哑,却很轻快。

临睡前,安小满把空瓶一个个擦干净,在桌上排成一排,打算等会儿一起放回保温箱。她盯着那些透明的小瓶子看了两秒,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你们说,那味道……明天还会有吗?”

“你还惦记着呢。”苏晚从三零八探过头来,压着嗓子笑,“不就是一点香味吗,说不定是学校换了配方,加了点什么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会是那种味道啊。”安小满小声嘀咕,圆脸在黑暗里又热了热,“软乎乎的,像……哎呀,反正就很奇怪。”

“我查了。”陈予白忽然开口,声音从床边传来,很轻却很清晰,“补充剂的标签上只有编号和日期,没写成分。我照着编号在校园内网里搜过,权限不够,查不到。”

“那你还挺较真。”顾星河从下铺翻了个身,含糊地说,“说不定就是高级货,专供我们这种顶尖学园的。”

“别猜了。”许晏的声音从三零九传过来,带着一点倦意,“学校既然每天都核对空瓶,就说明这东西在她们眼里很重要。重要到……必须确认每个人真的喝了。”

这句话落下去,走廊里安静了几秒。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挤进来,带着山间草木的凉意。

安小满却没有顺着这股倦意躺下去。她把空瓶在掌心慢慢转了一圈,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了一句:

“那你们说……它除了变味道,是不是真的让身体也变了?我今天,好像真的没那么容易垮了。”

没有人立刻回答。隔壁床、下铺、对门的呼吸声,都在这句话里,轻轻停了一下。

军训的第四天,白天的高强度训练,就这样在一句还悬在夜里的问题里,暂时落下了帷幕。而那个问题的答案,似乎正等着被慢慢聊开。

夜色彻底落下来的时候,宿舍里只开了一盏台灯。

灯光偏暖,把每个人脸上的疲惫都照得柔和了些。安小满盘腿坐起身,还穿着作训裤,上身换成了宽松的T恤。她捏着那支空瓶,圆脸上带着一点认真的困惑,把自己刚才那句悬在夜里的话又接了下去:

“我还是觉得奇怪。今天负重的时候,明明更沉,可我撑下来的时间却比前两天长。是不是补充剂真的有用?”

苏晚正往嘴里扔花生,闻言含糊地应了一声:“我腿到现在都是软的。要说有用……可能有一点吧。起码没有第一天那么想直接躺平。”

许晏靠在床头,短发还有点湿。她刚洗完澡,身上带着干净的水汽。听见她们的对话,她把视线从天花板移下来,语气平常:“有用是肯定的。学校不可能发没效果的东西。只是效果来得慢,而且因人而异。”

林夏坐在自己床沿,手里握着那片压得平整的银杏叶。她的声音细软,却比入学时稳了一些:“我今天半蹲的时候,能感觉到腰侧在用力。以前都不知道那里可以这么酸,酸完之后又好像……更清楚自己的身体在哪里。”

沈清言把今天的训练笔记合上。台灯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轮廓冷静。

“不止补充剂。”她说,“陆迟和沈棠的要求,其实一直在逼我们把注意力放回核心和呼吸。负重只是把这个过程放大了。”

陈予白点点头,把本子上的一行字划了重点:“沈棠教官今天纠正的时候,手指点的位置很准。点完之后,动作确实会顺一点。说明她们对身体发力的理解,比我们深很多。”

顾星河正趴在下铺玩自己的手指,闻言抬起头:“我还注意到一件事。今天下午有几个高年级从操场边走过,她们看我们训练的眼神……怎么说呢,很平。不像在看新生,倒像在看一份还没完成的作业。”

安小满立刻来了兴趣,身子往前倾了倾,T恤领口随着动作滑了一下:“真的?我怎么没注意?”

“你当时正忙着喘气。”苏晚笑着拆穿她。

许晏想了想,补充道:“高年级走路确实稳。今天有一个穿白色衬衫的,从我们队伍侧面过,步幅几乎没怎么变,衣服下摆也很少晃。像是核心一直收着。”

林夏轻轻“嗯”了一声:“沈棠教官有时候也会这样。她站着的时候,好像不怎么需要调整。”

话题到了这里,沈清言忽然放下手里的笔,开口说了一句让房间安静下来的话:

“你们有没有发现,不管是学姐,还是教官,很多人在做同一个动作。”

她说着,抬起右手,在自己左侧腰后、靠近胯骨上方的位置,极轻地按了一下。动作又快又轻,像极了整理衣服。

“这样。”她说。

房间里静了两秒。

安小满第一个反应过来,圆眼睛瞪得老大:“啊!对!我也想起来了!周然学姐、林舒学姐、赵晴学姐……她们是不是都这样按过腰?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

“不是你看错。”沈清言说,“从火车站接站开始,我就一直在记这个动作。周然、林舒、赵晴,体检时候带我们的叶学姐,导览的程叙学姐,还有今天集合时……沈棠教官也做了一次。”

陈予白迅速翻到笔记本的前几页,指尖点着上面的字:“我也记了。侧腰、小腹……位置都很固定。我当时还以为她们只是站久了,习惯性揉一下。”

“如果是站久了揉腰,位置会散,动作也会慢。”许晏坐直了身子,眼里闪过一丝兴味,“但她们这个动作又轻又快,位置还特别固定。倒像是……在确认什么。”

“确认什么?”苏晚挠了挠头,马尾辫晃了晃,“腰上能确认什么?”

“不知道。”许晏摇摇头,声音低了下去,“但练过形体的人都知道,身体里某些位置的状态,隔着衣服用手指轻轻碰一下,是能感觉出来的。只是……我实在想不出,她们要一直确认的,到底是哪里。”

顾星河翻身坐起来,眼睛在昏暗里发亮:“会不会是什么习惯?就像有人紧张了就摸鼻子,有人一坐下就抖腿。她们就是……按腰?”

“如果是普通习惯,为什么只有高年级和教职工有,我们新生一个都没有?”沈清言平静地反问。

这一问,把所有人都问住了。

林夏把银杏叶在指间轻轻转了一下,声音细软,却带着一点若有所思:“而且……她们走路都好稳。那种稳,和普通的‘坐姿端正’不一样。像是从身体里面长出来的。”

“对。”陈予白在本子上划了几笔,“走姿稳、坐姿直、会按腰。这三样,几乎出现在我见过的每一个高年级身上。”

许晏看向窗外。夜色里,远处那排磨砂玻璃建筑的顶楼还亮着灯,灯光依旧以某种规律明灭。她看了几秒,才收回目光。

“所以,她们一定都经过某种我们还没接触到的训练。”她慢慢说,“一种……关于身体的训练。”

“我数过。”陈予白忽然把笔记本翻到某一页,借着台灯的光,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火车站,周然、林舒、赵晴,三个人,接站那一小会儿,一共按了四次腰。体检,叶学姐,引导我们进大厅之前,按了一次。导览,程叙学姐,解释磨砂楼的时候,按了一次。今天,沈棠教官,集合时,一次。”

她顿了顿,抬起头,眼睛在镜片后显得格外清明:

“六次。都是不同的人,都是同一个动作,都轻得像是怕被人看见。沈清言,你比我还早发现,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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