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的妖孽人生】(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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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8-08

  建安五十五年。

  魔修肆虐,皇帝昏庸,仙宗无能。

  这十二个字在民间已经传成了顺口溜,连三岁娃娃都会掰着指头唱。

  可唱归唱,谁都没辙。魔修杀人夺魂炼器,皇帝窝在深宫里炼丹求长生,那
些仙门大派更是自顾不暇,早把凡人当成了可以随手丢弃的包袱。城池一破便是
屠城,村镇一散便是流寇,活人成了魔修眼中的丹药材料,死人成了田埂边无人
收的野狗食。

  天下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李二狗就是在这样的世道里跑出老家的。

  他老家在汝宁府下面的一个县城,李家在县城里算得上有头有脸的富户。他
爹生前做的是药材生意,攒下了三进三出的宅院、几十亩水田和一个临街的铺子。
在汝宁那种小地方,这份家业妥妥地够一个败家子挥霍一辈子了。

  李二狗果然没有辜负这份家业。

  他爹死的时候他才十七,孝服还没换下来就钻进了县城南街的窑子里。此后
七八年间,赌场、酒馆、戏楼、烟馆,凡是能把银子烧成灰的地方,都有他的一
份。正经生意一概不管,铺子给了伙计打理,伙计卷了货款跑路他连去追都懒得
追。水田一年年租出去,租子收上来就换成了骰子、酒和女人,宅院也卖了,先
是卖了外院,再卖了正房,最后连祖宗牌位都搬进了柴房。

  等李家最后那点家底被他折腾干净的时候,李二狗已经成了县城里人人绕道
走的浑人。欠了一屁股赌债,债主们扬言要剁了他的手脚抵账。他倒是不怕,反
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那些债主比他更怕,那时候魔修已经在中原闹起来了,人
人自危,谁还顾得上追债。

  这时县里流传来的一条消息:北边的魔修部队已经打到了邻近的州府,城破
之后男丁为奴、女眷为炉鼎,老人小孩填了炼魂坑,整个城找不出一个活人。

  李二狗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正躺在柴房里那张连褥子都没有的破床上。他翻
了个身,肚皮咕噜叫了一声,那会儿他已经穷得连早饭都吃不上了。他盯着房梁
上挂着的蜘蛛网,想了一会儿,作出了一个在他混蛋的一生中堪称明智的决定:

  跑。

  跑就完了。带上家里最后那点值钱货,往南跑。南方没魔修,有饭吃,有地
方住,实在不行往更南的地方跑,跑到谁都不认识他的地方去。至于家里的其它
东西,他扫了一眼,柴房里除了那半袋发霉的陈米,确实也没什么可带的了。

  哦,不对。还有一样东西能换钱。

  李二狗把目光从房梁上移下来,落到了蹲在墙角灶台前给他烧水的那个女人
身上。那是他婆娘,是当年他爹还活着的时候,花了整整八十两银子的聘礼给他
娶进门来的。那女人长了一张端正的脸,性格温顺,手脚也麻利,李老爹在的时
候待她跟亲闺女似的。可惜李老爹看人的眼光不错,看儿子的眼光却瞎得很。李
二狗从来没对这婆娘有过半分怜惜,他嫌她腰粗,嫌她笑得不浪,嫌她不会学窑
姐儿那些调情的手段。娶进门三年,他睡她的次数还没有睡窑姐儿的零头多。

  「二狗,水好了,你先洗把脸。」女人端着木盆转过身来,声音温温柔柔的。

  李二狗坐在床上看了她一会儿。他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他想到了一桩买卖。

  县东头的刘屠户,死了老婆好几年,一直想续弦。刘屠户出手还算阔绰,前
阵子提过想买个媳妇,出一百两。

  一百两。够他跑到南方活上一年半载了。

  李二狗就这么把他媳妇给卖了。

  他甚至没有跟那女人商量。当天下午,他跑去县东头找刘屠户,说是自己婆
娘年轻,还不到二十五,能生养,手脚又麻利。刘屠户让他把人领来验验货。李
二狗回家,让他媳妇换上家里最好的一件衣服,说是带她去亲戚家吃顿饭。他媳
妇欢欢喜喜地换上了衣裳,还梳了头,把两根银簪子插上,那是她嫁妆里仅剩的
首饰了。

  等她把饭吃到一半、发现自己被拽进刘屠户家后院的时候,李二狗已经揣着
九十五两银子走出了县城的北门。

  刘屠户嫌他婆娘腰粗,压了五两。

  九十五两。李二狗掂了掂沉甸甸的钱袋子,鄙夷地撇撇嘴。刘屠户那老光棍,
懂什么女人?腰粗才好生养呢,这都不懂,活该当鳏夫。

  他对卖了老婆这件事,从头到尾没有一毫的愧疚。从北门走出来时他甚至轻
松地吹起了口哨,仿佛卸下了一副背了多年的旧枷锁。死鬼老爹在天上看着也没
办法,谁让这世道不养闲人呢?女人跟着他只有饿死的份儿,跟了刘屠户好歹有
肉吃,这不比她跟着自己等死强?

  李二狗这样想的时候,脸上带着笑,脚步异常轻快。

  他这一逃,就从汝宁一直逃到了徐州地界,又在徐州地界撞上了南下的乱兵,
钱袋被抢了个干净,只留下一条命。跟着流民群一路往南,吃了上顿没下顿,风
餐露宿,跟野狗抢食,跟瘟疫赛跑。曾经那个穿着绸衫、摇着折扇、在窑子里一
掷千金的李家少爷,如今灰头土脸地混在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中间,跟农民、工
匠、逃兵、囚犯挤在一起,像是洪水里打转的一截枯木。

  李二狗并不难受。

  相反,他甚至有些隐隐的兴奋。这世道既然已经烂透了,那他这样的人,反
倒比那些循规蹈矩的老实人活得自在。老实人在这乱世里处处碰壁、天天倒霉,
可李二狗不同,他早就不是什么老实人了。他是恶人,恶人在乱世里,就是如鱼
得水。

  他所在的这支流民队伍,是从徐州往南走的路上汇拢起来的。

  人数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姓赵的老头,以前在徐州
城帮人赶车,徐州城破的时候他赶着主家的骡车跑了出来,车上拉着半车高粱米
和几床被褥,是这队伍里家当最殷实的。跟着赵老头的是他侄子孙大桩,一个看
着憨厚、实际上眼珠子滴溜溜转的壮小伙子,腰里别着一把缺了口的柴刀。

  走在队伍中间的一个精瘦精瘦的中年人,自称姓马,说自己以前是个货郎。
李二狗一看就知道这人在撒谎,马货郎那双手虽然常年黢黑,可手心没有老茧,
身上那件破褂子的料子却是绸的。八成是个逃出来的兵油子,或者是趁火打劫的
哪路散匪。李二狗也不戳穿他,反而走得跟这个马货郎格外近,两人时常凑在一
起嘀嘀咕咕,说着些没人听清的话。

  走在最后的,是刘家娘舅一家。刘家娘舅五十多岁,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
带着他闺女刘小叶和女婿周大牛。周大牛看着也是个憨厚的农家后生,逃难路上
一直护在刘小叶身边。刘小叶二十出头,梳着一根油亮的辫子,粗布衣裳裹着圆
润的身段。这一路上,不少男人的眼睛都在她身上打转,包括李二狗的。

  李二狗最喜欢盯着刘小叶的屁股看了。

  那屁股又圆又翘,走得急时在粗布裙下左摇右晃,结实得像两瓣熟透的西瓜。
他以前在窑子里见过各式各样的女人,有瘦的,有胖的,有腰细得一把掐住的,
有胸大得能把衣裳撑破的。可刘小叶这种从地里长出来的姑娘别有一番味道,那
是一种带泥土气息的、饱满又结实的肉感,跟窑姐儿那种轻飘飘的风流韵致完全
不同。

  李二狗嚼着草根,嘴里发苦,心里想着:这世道要是能好起来,他倒真想找
个这样的婆娘。不,不对。世道好不起来才好。世道越烂,他越有机会。

  他这么想着,脚步又加快了几分,挤到了刘小叶身边。

  「大妹子,累不累?要不要哥帮你搭把手?」他笑嘻嘻地凑过去,露出那口
黄牙。

  刘小叶没理他,低着头快走了两步,赶上了她爹。

  「周大牛,」李二狗也不恼,转而跟刘小叶的男人搭话,「你这婆娘可真是
俊,你可看好了,这乱世里,漂亮女人跟金银一样,都是招贼的。」

  周大牛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李二狗哈哈大笑,走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队伍在荒无人烟的官道上走走停停。路过几座被焚毁的村庄,
只剩下焦黑的梁柱和腐烂的尸体。他们在废墟里翻了翻,偶尔能找到几粒发霉的
粮食,或者几块还能穿的衣服布料。瘟疫开始在队伍里蔓延,最先倒下的是几个
体弱的老人和孩子。赵老头做主,把他们扔在了路边,连同他们随身带着的那点
行李一起,被后来者瓜分干净。

  有一天傍晚,队伍走到了一片荒山脚下。前面已经没有像样的路了,只有一
条被野草半掩的土径,曲曲折折地伸进山坳里。

  赵老头停了下来,蹲在路边喘气,说道:「翻过这座山,再走两天就是南边
的地界了。那边官府还算稳固,到了那边就好过了。」

  「好过了好过了。」马货郎笑着附和,眼睛却盯着那片山坳深处。

  李二狗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见山坳深处,树木掩映之间,有一缕淡淡的
白烟正在缓缓升腾,那是炊烟。

  有人家。

  李二狗的内心像是被点燃了一把火。他的胃饿得缩成一团,嘴里翻涌着酸水,
眼神却慢慢亮了起来。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从那缕炊烟上移开,落在身边
的马货郎脸上。两人对视了一眼,李二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马货郎也弯了一下嘴角。

  他们心里同时冒出了同一个念头。

  走在前面的刘家娘舅一家还浑然不觉,周大牛正扶着岳父往山坳那边看,刘
小叶正在路边摘野菜。赵老头坐在石头上,往烟袋锅里装烟叶,孙大桩站在他身
后,百无聊赖地拿柴刀砍着野草。

  夕阳挂在山岭上,把整片山坳染成一片暗红。炊烟升起来的地方,隐约能听
见几声鸡鸣。

  李二狗揉了揉饿得发瘪的肚子,听着那鸡叫声,嘴里泛起了口水。

  那户人家,不知道有没有养鸡呢?

  山坳里确实是户人家。

  一间土坯墙的屋子,顶上盖着发黑的茅草,院子用篱笆围起来,篱笆上爬满
了干枯的豆角藤。院子一角有个鸡笼,笼子里果然关着两只老母鸡,正蹲在地上
打盹。屋子旁边还有一小片菜地,种着萝卜和白菜,叶子油亮油亮的,一看就是
正经伺候过的庄稼。

  李二狗粗略估摸了一下这份家当。两只鸡,一园子菜,屋里有粮,有不有钱
他看不出来,但能在这种乱世里把日子过得这么齐整,至少没饿着。在这人吃人
的世道里,能独门独户地活在山坳里,这家主人肯定有点本事。要么是猎户,要
么是躲进山里的富户。

  不过再大的本事,也抵不住他们人多。

  赵老头走在前面,隔着篱笆喊了一声:「老乡!我们是南下的难民,能在您
院外歇一晚吗?讨口水喝!」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门吱呀一声开了半扇,一个粗壮的汉子探出半个身子,
手里握着一把柴刀,警惕地盯着他们一群人。

  汉子看到他们的打扮,又看了看他们的人数,脸色犹豫了。过了好一阵,他
才把门完全打开,走出来说:「歇可以,别进院就行。屋后有口井,自己打水喝。
粮食没有,你们凑合凑合。」

  赵老头连忙点头哈腰,说了几句客气话。

  队伍便在篱笆外安顿下来。李二狗跟着大家蹲在路边,装出一副老实巴交的
可怜相,眼睛偷偷打量那汉子的屋子。屋里隐约有个人影在晃动,像是女人。那
汉子似乎还有别的家人。

  夜里,山风呼呼地刮着,流民们围坐在几堆篝火旁,啃着野菜根和干粮。刘
小叶把白天摘的野菜煮了一锅汤,分了半锅给赵老头,剩下半锅自己一家喝。李
二狗分到了一碗清汤寡水的野菜汤,喝进嘴里又苦又涩,胃被刺激得越发饥饿,
难受的不行。

  李二狗的目光透过篝火跳跃的光,落在刘小叶给周大牛舀汤时那截从袖口露
出来的小臂上。那小胳膊圆润白净,腕子上还戴着一个褪了色的银镯子,火光里
亮闪闪的。李二狗咽了口唾沫,分不清那是馋汤还是馋人。

  夜深了,篝火渐渐暗下去,流民们裹着破被子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响起此
起彼伏的鼾声。

  李二狗没睡。

  他侧躺着,眯缝着眼,听着身旁的动静。过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马货郎果
然翻了个身,轻轻坐了起来。他摸到李二狗身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睡了吗?」

  「没。」李二狗低声回答。

  「我去那家里弄点吃的。」马货郎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随意,
「那男人睡着了,你帮我望风。」

  李二狗心里不是不知道马货郎想干什么。他所谓的「弄点吃的」,可不仅仅
是弄吃的。这世道,天黑透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睁着眼,在黑暗中沉默了片
刻,说道:「弄到了吃的,分我一半。」

  「分你三成。」马货郎讨价还价。

  「一半。」李二狗坚持。

  「……行吧,一半就一半。」

  马货郎弓着腰,像一只瘦削的野猫,悄无声息地摸进了篱笆院。李二狗躺在
原地,听着他踩着干草发出的细微声响。篱笆门的拴子被轻轻拨动,土屋的门轴
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吱呀。

  然后是一片沉寂。

  李二狗数着心跳,过了大约一刻钟,屋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木头砸
在肉上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短促的闷哼,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了。

  又过了片刻,马货郎从屋里探出头,朝李二狗这边招了招手。

  李二狗起身,摸黑走了进去。

  他迈过门槛的一刹那,鼻子里冲进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屋子里没有点灯,
月光从破了的窗户纸里漏进来,照亮了地上的一团轮廓。那个粗壮汉子倒在地上,
脑袋歪向一边,太阳穴上豁开一道血口子,血肉模糊。他手里还攥着那把柴刀,
刀鞘都没来得及抽掉。

  「他婆娘呢?」李二狗低低地问。

  马货郎朝里屋努了努嘴。

  李二狗往里屋看。灶台旁边的角落里,蜷着一个女人。她身上还穿着睡觉的
粗布衫子,双手死死抱着胸前的被子一角,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树叶。从窗外漏
进来的月光恰好照在她脸上,那是一张颜色尚好的女人脸,看着三十来岁,五官
端正,眼中满是惊惶。

  李二狗的目光从她脸上滑下去,落在她露在被子外面的半截小腿上。那小腿
圆润匀称,皮肤虽不如城里妇人细腻,却胜在结实有肉。

  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主人,又看了一眼墙角的女人。

  「别哭。」李二狗在女人面前蹲下来,压低了声音,脸上挂着那种在窑子里
混出来的熟稔笑容,「你男人死了,你跟我们一起走吧,我罩着你。」

  那女人拼命摇着头,眼泪滚落下来,整个人缩成一团,慌乱得连话都说不出
来。

  马货郎却不耐烦了,他上前一把扯开女人怀里的被子,露出底下那具只穿着
薄衫的躯体。女人惊叫着反抗,被马货郎一巴掌扇在脸上,一声闷响之后便只剩
下了含混的呜咽。

  李二狗看着马货郎的动作,目光在女人身上定了片刻。

  那个女人的身体在月光下微微发着抖,薄薄的粗布衫子贴在身上,胸口起伏
剧烈。挣扎间衣衫掀开了大半,露出半截白生生的胸脯,在暗夜里像一块淬了霜
的豆腐,白得晃眼。李二狗的手不自觉地伸了过去,他摸了一把那截裸露的肌肤,
触手温热、细滑,带着一层冷汗。

  这一摸,他的血就热了起来。

  李二狗回过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男人的尸体,心里想的是:这世道真是好
得很。他这辈子从来没觉得如此畅快过,他是实打实的恶人,干起这种事来没有
半点心理负担,反倒觉得是天经地义。

  土屋的门被掩上了,血腥味混着尘土的气息在封闭的空间里沉甸甸地压下来。
窗纸破洞透进的月光落在地上像一滩死水,照出了墙角那对叠在一起的人影。

  待天亮的时候,李二狗走出土屋,闻见自己身上那股腥臊的气味,不以为意
地伸了个懒腰。

  院子里那两只老母鸡还在鸡笼里打盹,天边的朝霞烧得通红,山坳里的空气
清冽得呛人。篱笆外的流民们陆续醒了,有人在咳嗽,有人去屋后打水洗脸。周
大牛蹲在树下磨他那把镰刀,刘小叶坐在她爹身边,一块干饼掰成两半,细嚼慢
咽。

  李二狗看了一眼他们的方向,目光在刘小叶身上停了片刻,又收了回来。他
转身进屋里,跟马货郎一起把地上那具男尸拖到了屋后的杂木林里。刘家娘舅一
家没有跟去看,赵老头和孙大桩也没有。

  马货郎在屋里翻了一阵,翻出了半袋粟米、一坛腌菜和十几枚铜钱。李二狗
分到了粮食和铜钱。他揣着那半袋粟米走出来的时候,看到孙大桩正站在篱笆外
好奇地往里张望。

  「那家人呢?」孙大桩问。

  「天不亮就走了,说是去山那边的亲戚家。」李二狗面不改色地回答。

  孙大桩的目光落在李二狗手里那半袋粟米上,又移开视线,什么都没说。

  那两只老母鸡,最后被赵老头做主杀了。他站在院子里,看了看屋里的血迹,
又看了看李二狗和马货郎,什么也没问,只说了句「鸡杀了大家伙分着吃」。

  鸡炖在大锅里,香气把所有人都吸引了过来。流民们围成了一圈,像一群饿
狼似的盯着锅里翻滚的汤水。刘小叶也端着碗来了,她站在人群外围,踮着脚尖
往里看。

  李二狗坐在离锅最近的位置,手里端着一只豁了口的粗陶碗,吹着碗里滚烫
的鸡汤。他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却又忍不住喝第二口。那汤鲜甜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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