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失忆被老汉捡去】《卷一 入宗篇: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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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8-07

不过失血太多,得好生将养几日。」

  她顿了顿,又道:「他嘴里一直喊着『月儿』--听这称呼,该是他那夫人。」

  李德贵挠了挠头:「那明日……咱们还去找那妖狼不?」

  上官婉儿看了他一眼:「找到天亮,也得先把人安置妥当再说。」

  李德贵应了一声,不再多言。

  夜渐深了。

  林青书醒来时,窗外正传来二更的梆子声。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一片模糊,好一会儿才渐渐聚拢。头顶是粗布帐
幔,鼻尖嗅到一股淡淡的药味,身上的伤口虽然疼,却不似想象中那般剧烈,反
倒有一种清凉的舒缓感。

  他侧过头,便看见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女子正坐在桌旁,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神色淡淡的,不知在想什么。

  那女子旁边,还坐着一个胖墩墩的青年男子,正趴在桌上打盹儿,发出轻微
的鼾声。

  林青书愣了一下,随即回忆起来--这二人,似乎正是昨日在首饰摊前遇见
的那一对年轻男女。他记得这姑娘容貌极好,气质出尘,当时还主动将那蝴蝶簪
子让给了他。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

  「别动。」

  那女子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伤得不轻,虽无
性命之忧,但若乱动牵了伤口,怕又要多养几日。」

  林青书这才安分下来,躺在榻上,转过头来看着那女子,声音沙哑干涩:
「是……是二位恩人救了在下?」

  「也算不得什么救。」上官婉儿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榻边,「恰好路
过,顺手罢了。」

  她说着,瞥了一眼趴在桌上打鼾的李德贵,抬脚踢了踢他的凳子:「死胖子,
愣着作甚?去打些热水来。」

  李德贵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连忙起身:「哎,好嘞好嘞!」

  他颠颠儿地跑出去,不多时便端了一盆热水进来,又将一块干净的帕子浸湿
拧干,递给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接过帕子,替林青书擦了擦脸上的血污,又喂他喝了几口温水。

  林青书的嗓子被水润过,总算是好了些。他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行礼,却
被上官婉儿一把按住。

  「叫你别动,听不懂人话?」上官婉儿眉头微皱,「有什么话躺着说便是。」

  林青书这才作罢,躺在榻上,眼眶却已泛了红。他转过头,看着上官婉儿,
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林某无以为报……」

  「救命之恩谈不上,顺手的事儿。」上官婉儿摆了摆手,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我倒是有个疑问--林管事为何会出现在那黑风林中?那地方凶险得很,
寻常人进去了便是九死一生。况且,今日不该是贵夫人的生辰么?你不在家中陪
夫人,跑到那险地去作甚?」

  话音刚落,林青书的眼眶猛地一红,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想要说些什么,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忽地翻身坐起,一把捂住脸,从指缝间迸发出一声嘶哑的
悲鸣。

  那哭声压抑而凄厉,像是将所有的苦楚都堵在喉咙里,却被生生撕开了一个
口子,尽数倾泻而出。他浑身颤抖着,泪水从指缝间不断涌出,滴落在被褥上,
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上官婉儿和李德贵对视一眼,都沉默了下来。

  房中只余下那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悲凉。

  林青书哭了许久,才渐渐止住悲声。他松开捂着脸的手,眼眶红肿,面上满
是泪痕,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气力,瘫软在床榻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帐顶。

  李德贵递了杯温茶过去,他接过,喝了一口,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沙哑着
嗓子,缓缓开口讲述了来龙去脉。

  原来他本是镇上林府的员外,却并非生来富贵。

  早年家中一贫如洗,爹娘去得早,孤儿一个,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全仗着邻
舍周大福的娘亲心善,见他可怜,隔三差五给他送些吃食,才没活活饿死在街头。
那周寡妇虽也是个穷苦人家,却有一副菩萨心肠,宁肯自家少吃几口,也要匀出
一碗粥来给他续命。

  后来他长大了些,读书用功,倒也争气,一路考取了功名。可读书要钱,他
一个穷小子,哪来的银子?多亏了一位外地富商家的千金--蓝婉月,不知怎的
看上了他这个穷酸书生,不惜与家中断了来往,离家出走,远嫁于他,还将所有
体己钱拿出来供他读书赶考。

  这份情意,他记了一辈子。

  功成名就后,他创下了一番家业,想着报答周寡妇的恩情。可等他寻上门去,
周寡妇却已在两年前病逝了。他心中愧疚难当,便将周寡妇的儿子周大福招进府
中,想着替恩人照顾这个儿子,也算报答当年的活命之恩。

  那周大福本是个地痞无赖,整日在街头厮混,偷鸡摸狗无所不为。一朝进了
林府,从泥腿子摇身一变成了管事,那做派更是变本加厉。仗着林家的权势,他
在镇上欺男霸女,横行霸道,谁敢说个不字,他便仗着林家的名头将人往死里整。

  林青书不是不知道这些事,也曾多次劝诫,可周大福当面应得好,转头便忘
得一干二净。林青书念着周寡妇的恩情,始终拉不下脸来处置他,最后也只能听
之任之,想着只要不出大事,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谁知那周大福从外面回来一趟,不知学了什么邪术,竟对蓝婉月下了蛊。那
蛊虫种入体内,二人性命相连,但凡周大福吐出一口暗紫色的诡异烟气,蓝婉月
便浑身瘫软、身不由己。他便趁着那时,玷污了她。

  林青书发现后,气得发抖,想要报官。可周大福却狞笑着说,蛊虫已入肺腑,
他与蓝婉月同命相连,若他死了,蓝婉月也活不成。林青书投鼠忌器,不敢轻举
妄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畜生每日糟蹋自己的发妻。

  为了保全蓝婉月的性命,林青书主动让出了所有家产,写下奴契,将自己卖
入周府,做了周大福手下的一个管事。从前他是这宅子的主人,如今却要低三下
四地伺候那个曾经的地痞。

  「我……我实在没法子了……」

  林青书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双手死死攥着被褥,指节发
白。

  「有一次外出采买,碰见一位游方道长。我跪在地上求他救命,那道长虽没
有本事解那蛊虫,却告诉我一个法子--辟谷丹,能净化体内秽气。他说若能寻
到丹方上的药材,兴许能将蛊虫驱出体外。」

  他从怀中颤巍巍地掏出一把沾满血污的草叶,那草叶细长,茎秆泛着淡淡的
青色,已被鲜血浸透了大半。

  「那净草……就是丹方上的一味药引子……也就这几个月山里才有。我想着,
只要能采到它,炼出丹药,月儿便能解脱了……可谁知那畜生不知怎的晓得了我
的行踪,派了人来追杀我,我慌不择路跑进了黑风林深处,这才……」

  他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了,只是将那把沾血的草叶紧紧攥在手里,像是
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房中一时沉默。

  李德贵站在一旁,一张肥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吱作响。他平日里虽说嬉
皮笑脸没个正形,可听了这等恩将仇报的畜生行径,也忍不住骂出声来:

  「那姓周的还是个人?当年他娘给你一口饭吃,你如今拿命报她儿子的恩,
那畜生倒好,把你家产吞了,还霸占了你媳妇!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畜牲!活
脱脱一个白眼狼!」

  他越说越气,在原地转了两圈,又骂道:「我就没见过这么不是人的东西!
早知有今日,当年你就不该把那畜生招进府里,让他饿死在街头才好!」

  上官婉儿没有接话,只是看着林青书手中那把沾血的净草,沉默良久。

  辟谷丹。

  这东西在凌天宗,不过是最寻常不过的丹药。宗门里的弟子还未到金丹、不
能辟谷时,便靠它来充饥,一日一粒,便不觉饥饿。丹方她也记得,炼制起来也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可在凡人口中,却是需要拼上性命才能换来的「仙丹」。

  她看了看林青书那张苍老了许多的脸,又看了看他手中那把染血的净草,心
中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仙凡之别,竟至于此。

  她见过太多凡人对仙道的向往,见过太多人为了一枚低阶丹药倾家荡产,见
过太多人跪在山门外磕破了头,只求一个入门的机缘。可她从未像此刻这般真切
地感受到,那种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的悲凉。

  她这里有现成的辟谷丹,储物袋里便有一整瓶。

  可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李德贵听完林青书的话,气得一张肥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吱作响,在屋
里来回踱了几步,猛地回头看向上官婉儿:「师姐!你一剑劈了那畜生便是!管
他什么蛊不蛊的,先杀了再说!」

  上官婉儿白了他一眼:「劈你个头。」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道:「那蛊虫与蓝氏同命相连,周大福若
死了,蓝氏也活不成。你这一剑下去,是救人还是杀人?」

  李德贵一愣,挠了挠头,急道:「那……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畜
生逍遥法外吧?」

  上官婉儿放下茶盏,看向林青书手中那把沾血的净草,沉吟片刻,道:「既
然能用辟谷丹解的蛊,想来也不是什么高深的邪术。那蛊虫多半是靠着秽气寄生,
辟谷丹能净化体内浊气,正对症。」

  她说着,伸手探入储物袋,摸出一个白瓷瓶来。拔开瓶塞,倒出几粒龙眼大
小的丹药,托在掌心。那丹药色泽淡青,散发出一股清冽的药香,正是辟谷丹。

  林青书一见那丹药,瞳孔猛地一缩。他颤巍巍地伸出手,却又不敢去接,只
瞪大了眼睛,声音发抖:「这……这便是我寻的那辟谷丹!颜色、气味,都与那
位道长形容的一般无二……」

  上官婉儿将瓷瓶整个递到他面前:「这一瓶都给你。回去让你夫人服下,体
内秽气自清,那蛊虫失了寄生之处,便会自行脱落。」

  林青书双手接过瓷瓶,捧在掌心,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他低头看着那瓶
丹药,嘴唇哆嗦了半晌,忽然翻身下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
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二位仙长……大恩大德,林某无以为报……」

  他抬起头,额上已磕出一片淤青,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哽咽:「若二位仙长
能助我一家渡过此劫,林某愿做牛做马,报答二位的大恩大德!」

  李德贵连忙上前扶他:「哎哎哎,林老哥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上官婉儿也摆了摆手:「不必如此。举手之劳罢了。」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你回去之后,需得小心行事。那周大福既然能驱使
这等邪术,怕不是背后还有人。你莫要打草惊蛇,先让夫人服了丹药再说。」

  林青书连连点头,将瓷瓶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像是揣着一条命。

  ***  ***  ***

  夜色深沉,周府内院。

  烛火摇曳,映得满室昏黄。床榻上被褥凌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膻的气味。

  周大福从蓝婉月身上翻下来,长长地舒了口气,肥腻的脸上挂着餍足的笑意。
他一边系着裤腰带,一边斜眼看向榻上仰躺着的蓝婉月。

  她双目空洞地望着帐顶,眼角有泪痕干涸的印记,鬓发散乱,衣衫半褪,雪
白的胸脯上布满了青紫的掐痕和咬痕。双腿间黏腻不堪,那处嫩肉被折腾得红肿
外翻,有浊白的秽物顺着大腿根缓缓淌下,洇在褥子上,留下一片湿痕。

  周大福系好裤子,走到桌边倒了杯凉茶灌下,咂了咂嘴,回头看向榻上的蓝
婉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对了,忘了告诉你--你那好夫君,今日进
山给你采药去了。」

  蓝婉月的眼珠动了动,缓缓转过头来,看向他。

  周大福见她有了反应,笑得更加得意:「你以为我不知道?他寻了个什么破
丹方,想给你解蛊。我早就派人跟着他了。这个时辰,怕是已经喂了山里的野狼
了。」

  「你……说什么?」

  蓝婉月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身子却猛地颤抖起来。她撑着床榻坐起身,
不顾双腿间撕裂般的疼痛,赤脚踩在地上,死死盯着周大福,眼眶里满是血丝:
「你说什么?!」

  「我说,你那好夫君,已经死了。」周大福一字一顿,笑得恶意满满,「尸
首怕是都被啃干净了。」

  蓝婉月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朝他扑了过去。她十指成爪,直取周大福
的咽喉,眼中满是疯狂的杀意:「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周大福不闪不避,只是张口一吐。

  一缕暗紫色的雾气自他口中飘出,如活物一般钻入蓝婉月的鼻腔。蓝婉月的
身子猛地一僵,随即软软地瘫倒在地,浑身痉挛,双腿间竟又涌出一股清液,将
地面洇湿了一片。她咬着牙,想要爬起来,可四肢百骸都使不上半分力气,只能
趴在地上,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徒劳地喘息着。

  周大福低头看着她,嗤笑一声,抬脚从她身上跨过,大步走出了房门。

  「看好夫人,别让她寻了短见。」他对门外的丫鬟丢下一句话,便扬长而去。

  房门被带上,烛火晃了晃。

  蓝婉月趴在地上,指甲抠进砖缝里,断裂的指尖渗出血来。她将脸埋进冰冷
的地面,肩膀剧烈地抖动,发出一声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夫君……呜呜……夫君……」

  哭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凄楚悲凉,像是被生生剜去了心肝。

  林青书将那周大福的恶行一五一十说了个干净。

  原来那厮不仅霸占了蓝婉月,这些年仗着蛊术在手,黑风镇上但凡有几分姿
色的良家妇人,只要被他瞧上了,便想方设法掳进府中,充作侍妾。那些妇人的
家人不是没闹过,可周大福只需吐一口紫气,那妇人便当场瘫软失态、丑态百出,
家人羞愤难当,反倒不敢声张了。如此三番五次,镇上的人家但凡有女儿媳妇的,
都绕着周府走,可仍躲不过那厮的毒手。

  上官婉儿听完,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

  「既然如此,我来做这个饵。」

  她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李德贵一听,登时急了,一张肥脸涨得通红:「不行!这如何使得!师姐你
虽修为高深,可那厮毕竟是个淫徒,万一--」

  「那你说怎么办?」上官婉儿打断他,抬眼看来,目光清冷,「你有更好的
法子?」

  李德贵张了张嘴,憋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要不……我去勾引那周大福?」

  屋内一片寂静。

  上官婉儿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重新看向林青书,继续商议细节。林青书也
十分默契地低下头,假装没听见。

  李德贵:「…………」

  「到时候我与那周大福周旋,牵制住他。」上官婉儿道,「你们二人趁隙去
见蓝氏,将辟谷丹给她服下。蛊虫一解,便不必再顾忌那厮的性命了。」

  林青书连忙点头:「夫人那边,有我从前府上的老人接应。他姓张,是我当
年救下的一个落魄汉子,如今在周府后厨做事,忠心可靠。我已与他约好,若从
后门进去,他自会接应。」

  上官婉儿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办。」

  次日一早。

  上官婉儿换了一身粗布衣裳,青布包头,扮作一个路过此地的寻常妇人。可
她那张脸实在太过扎眼,即便粗衣布裙,也掩不住那清绝出尘的容貌,反倒更衬
出一种别样的风韵。

  她走到周府门前,叩响了门环。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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